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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藏启序 暖溢人间

作者: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时间:2025-11-06

编者按:立冬,是二十四节气中反映季节更替的重要节点。此时,太阳直射点持续南移,北半球接受的太阳辐射日渐减少,自然界悄然进入休养时节。从古至今,立冬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意蕴,从天子迎冬之礼,到民间祭祖宴饮之俗,无不彰显着人们对自然的敬畏之心与对生命的礼赞。

本期文化版,让我们一同探寻“立冬”,解读其背后的气候成因与农事智慧,共同静候下一个春天的萌动。

从千年陶仓到今日画语

彩陶:编织纹涡纹双耳罐(半山文化类型)中国农业博物馆供图

①农民画《二十四节气图—立冬》王小俊绘

②农民画《热气腾腾》王复军绘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言,“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立冬时节,万物进入休养、收藏的状态。此时节,既有稻浪翻滚、颗粒归仓的收获之喜,也有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的安宁之态,还有汤圆水饺、小酌小饮的和乐之情。这些立冬节气的动与静、和与美,不仅流淌于古代诗文间,更定格在中国农业博物馆的馆藏文物中,它们静静诉说着千百年来中国人与土地之间的深情厚谊。

“能呼吸”的陶罐

农谚云,“立冬三日阳,谷子堆满仓。”立冬前后,部分秋季作物收晒完毕,“菜入窖、粮入仓”,早在原始社会末期,我们的先民就有储藏粮食的传统。这件通高25厘米、腹径30厘米的编织纹涡纹双耳陶罐,正是半山文化类型彩陶的典型器物之一。

它由细泥红陶制成,口小短颈、腹大平底,器表磨光、器身饱满,造型优美。腹部至颈部饰黑彩编织纹与涡纹,色彩鲜明且构图严谨,正视俯视皆成完整构图,极具装饰美感。陶罐是古人储藏粮食的实用器,通常是大肚子、小口径,这种设计既便于大量储存粮食,又能有效防潮避虫。更巧妙的是,有的陶罐罐底设有小孔,这是为粮食提供“呼吸”通道,因为刚收获的粮食里含有不少水分,若湿气无法排出,极易在罐壁凝结让粮食发霉,而这些微小的透气孔可以让粮食自由“呼吸”,这也是古人智慧的体现。

“寄相思”的陶仓

“仓,藏也,藏谷物也。”西汉时期,粮食储备被奉为安邦定国之本,全国各地修建大型粮仓,东汉庄园经济发展,各地诸侯、地主开始私建仓廪屯粮。随着汉代厚葬之风盛行,人们常将现实中的粮仓制成陶制模型,作为明器陪葬,寄托对逝者的追思与来世富足的愿望。

这件通高32厘米、腹径19厘米的褐釉弦纹陶仓,为汉代陶明器。整体施褐釉,由仓顶、仓身和兽足三部分构成。仓顶为伞形且出檐,中间有用于通风的圆孔,瓦楞纹装饰,兼具实用性与美观性;仓身为直筒形,中部饰纹饰带,一侧开有方形气窗,利于空气流通;底部三兽足稳稳托起仓体,防止潮湿侵蚀。整个陶仓口沿宽大、仓体笔直,既方便粮食存取,又增添了视觉上的稳定感,这件陶仓不仅真实反映了汉代粮仓的形制与储粮技术,也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深切缅怀。

“会说话”的农民画

“霜降收萝卜,立冬收白菜”,立冬前后,北方大地银霜初降,正是开始囤菜准备过冬的时节。大白菜是北方最常见的作物,常言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把白菜囤得多多的,库房堆得满满的,人们心里头就踏实了。这幅来自河北辛集的农民画《二十四节气图—立冬》,生动再现了这一场景:雪花纷飞中,人们身穿花棉袄、头戴头巾,热火朝天地收割白菜,笑容洋溢。而另一幅来自江苏盐城的农民画《热气腾腾》,则描绘了一家人围炉包饺子、煮汤圆的热闹情景。雪落屋檐,锅中水汽升腾,面粉裹着鲜香馅料,化作舌尖上的团圆滋味。南食汤圆,北吃饺子,虽地域不同,但“暖冬”的幸福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农民画,是农民自己的艺术语言。“画农民画,说心里话”,农民画灵感来源于生产生活,一般造型稚拙、画面明快、色彩鲜艳,饱含乡土气息,既是对农耕文化与乡土乡情的生动诠释,也传递出中国农民质朴淳厚、通达乐观的价值观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李逸林 作者系中国农业博物馆副研究员)

暖起三晋慰岁寒

羊肉汤图/郭飙

当朔风掠过吕梁山的沟壑,霜华染白汾河两岸的杨树枝,山西的立冬便带着黄土高原的厚重感如约而至。这一古老节气并未因时代变迁而褪色,反而在现代人的生活里沉淀出别样韵味。

三晋大地的立冬,藏着最分明的物候密码。“一候水始冰”,汾河水面渐生薄冰,清晨的河湾处,冰层如碎玉般铺展,映着天边淡淡的霞光;“二候地始冻”,晋中平原的田野里,泥土凝结成块,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农民们趁着晴好天气翻耕土地,为来年春播积蓄肥力;“三候雉入大水为蜃”,山间的飞鸟渐渐隐匿,唯有麻雀在晒谷场旁跳跃,寻觅着遗漏的谷粒。这些细微的变化,既是节气无声的注脚,也是现代人感知季节的一扇窗。

节气对生活的指引,最真切地体现在饮食的更迭之中。山西人的立冬餐桌,正是“食补御寒”智慧的生动写照。晋北人家,黄米年糕是不可或缺的主角。黄米磨粉蒸熟,或裹豆沙甜馅,或蘸白糖细品,软糯香浓之间,寄托着“年糕年高”的朴素祈愿;晋中之地,则以汤羹暖人心。太原人的清晨,常从一碗热腾腾的羊杂割开启——奶白浓汤浸润着柔嫩杂碎,撒上翠绿香菜,淋一勺红亮辣油,寒意顿时烟消云散;行至长治,壶关羊汤更是当仁不让的冬日珍馐,汤色澄澈、肉质鲜醇,讲究“全羊入锅”,慢火熬煮出满碗精华。一碗下肚,暖意由胃及心,既是身体的滋养,亦是灵魂的抚慰。

而那句流传千年的民谚——“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至今仍在三晋城乡口耳相传。从大同到运城,无论南北,饺子总在这日准时登场。韭菜鸡蛋的清香、羊肉胡萝卜的醇厚、白菜猪肉的家常……每一种馅料都承载着一方水土的馈赠,也凝聚着人们对岁时更替的敬畏与温情。即便生活匆忙,许多上班族也会特意买回速冻饺子,回家煮上一盘,再佐以一碟地道的老陈醋。这一口滚烫,不只是味蕾的满足,更是对传统的回应,是对疲惫日常最温柔的疗愈。

节气的影响,不止于舌尖,也悄然重塑着现代人的生活节律。山西的冬晨愈发迟亮,闹钟声早早响起,围巾、手套、暖宝宝成了通勤路上的标配。人们谨记“寒从脚起”的古训,纷纷换上棉鞋皮靴,在厚实的步履中踏进冷冽清晨。办公室里,保温杯中红枣枸杞茶氤氲的热气仿佛一句无声的问候,提醒彼此:冬已深,宜藏养。

夜色渐浓,三晋大地的灯火次第亮起。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一碗羊汤、一盘饺子、一杯热茶,都成了节气馈赠的温柔。立冬并非终结,而是蛰伏的开始,正如黄土高原的冬天,看似荒凉沉寂,实则冻土之下,根脉静默延伸,种子悄然蓄力,只待春风一声轻唤,便破土而出,重焕生机。(张亚军 郭丽琴)

“入冬地图”背后的文化温度

立冬节气,作为冬季的第一个节气,标志着天地由活跃渐入沉静,万物进入休养生息、蓄势待发的阶段。

立冬就等同于入冬了吗?从气象学角度看,答案是否定的。“立冬”与“入冬”,虽一字之差,却相去甚远。

立冬,是太阳到达黄经225°的精准刻度,是日历翻到11月7日左右的“自然官宣”。而入冬,则是气象科学的严谨定义——当连续5天滑动平均气温低于10℃,则将这一气温序列中首个低于10℃的日期判定为入冬之日。

在我国北方地区,如西北大部、华北北部以及东北多地,冬季的开始大多能和立冬节气“同步”。通常在立冬节气当天,冬季的脚步能抵达华北中部至川西高原一带;立冬节气期间,冬季继续向南扩张版图,河北南部、陕西南部、山东南部、河南大部、江苏北部、安徽北部以及湖北西北部将会陆续迈进冬天的门槛。而此时的江南到华南大部,还暂时感受不到冬日的凛冽气息,甚至有可能出现温暖舒适的“小阳春”天气。江南一带真正的冬天通常需等到小雪或大雪节气才会陆续开启,而华南一带更是秋春相接,四季中难觅明显的冬季踪迹,对广州、深圳、玉林、北海等地的居民而言,他们不是迎来寒冬,而是”步入”秋天的怀抱。

由此可见,入冬的时间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因地而异,因时而异。不仅南北差异巨大,同一地方每年的情况也会有变化。比如今年,北方的冬季就来得格外早,10月中旬,一场强冷空气让北方迅速完成换季,提前入冬。而东北南部、华北东部和南部多地入冬时间也比往年平均偏早了5天以上。

如果说气象意义上的“入冬”,是大自然递交的一份冰冷而真实的“温度成绩单”,那么“立冬”节气,则凝聚了古人的智慧与情感,是在时间轴上为冬天“立”下的文化坐标。人们行迎冬之礼,设补冬之宴,用仪式感迎接季节的转换。

自古以来,立冬便是重要的岁时节点。周代已有“迎冬”祭祀的传统,帝王率百官前往北郊祭冬,感恩天地赐予丰收,祈愿来年风调雨顺。民间则盛行“立冬补冬,补嘴空”的传统食俗,在北方,人们习惯立冬当天吃饺子,“饺子”谐音“交子”,寓意着立冬“交子之时”秋冬转换。另外,形似耳朵的饺子,寄托了百姓安稳过冬的质朴期望。而在南方,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母鸭或四物鸡汤,则是抵御严寒、补充元气的最佳选择。就连诗仙李白也会在立冬节气写下“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的闲适。

立冬,既是自然时序的转折点,也是人类生活的温情节点。理解“立冬”与“入冬”的区别,不仅是对气候认知的深化,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科学交融共生的一种体悟。前者承载着千年文明的情感记忆,后者体现着精确观测的理性精神——二者并行不悖,共同构成了我们感知季节、顺应自然的双重维度。(李倩)

银杏如焰 作别秋光

岁时之美,往往藏于窗外的惊鸿一瞥。

立冬已至,北京城尚未迎来凛冽寒雪,窗外绿意犹存,金叶纷飞。生机与静谧交织,仿佛自然在喧嚣之后悄然收纳起一季丰盈,又以最灿烂的姿态作别秋光。一树银杏下,常有二三游人流连观赏,风吹叶落,金黄的银杏叶铺就成毯,景致动人。

银杏叶片,经历了春天的初探、夏日的舒展,迎来了秋季的最美华章。满树的叶片,随气温的逐步下降而从翠绿一点点染上柠檬黄,直至一地灿烂金黄。极尽绚烂的、饱满的明黄色,好像是银杏将生命燃烧到极致,用以搭配立冬时节清朗蓝天,绘就一幅斑斓,给即将度过寒冷冬日的人以安慰和力量。即使入冬,气温急速下降,银杏叶片落尽,它的枝干也挺拔向上、怀抱希望,仿佛一个永不低头的少年,蓄势待发,只待来年春风唤醒体内沉睡的生机。

银杏之美,除了与蓝天相映成趣的靓丽“多巴胺”色调,更在于其形神兼备、意蕴悠长。

银杏树干挺拔,树干呈现圆锥形,叶片一簇簇地生长,形似小扇,左右对称。这种简洁对称的结构,富有秩序感、和谐统一,观赏起来给人以美的感受,亦有一种中式的古朴典雅之美。

郁达夫曾在《故都的秋》中忆起潭柘寺的钟声,悠悠回荡于山林之间。而那寺中的两株千年银杏——“帝王树”与“配王树”,更是岁月沉淀下的奇迹。它们静立于群山环抱之中,金黄璀璨的身姿沐浴在斜阳里,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雨与禅意。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银杏素有“长寿树”之称,常见于古刹庙宇之间,象征健康、吉祥与恒久。因其生长缓慢,数十年乃至百年方得结果,亦成为坚韧执着与守望的化身。

每年立冬前后,正是观赏银杏的最佳时节。北方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催叶片色素变化。当昼夜温差稳定在0℃至5℃之间,银杏便加速褪去绿意,蜕变为耀眼金黄,继而纷纷飘落。这一季的绚烂虽短暂,却极尽璀璨,如同生命中最炽热的绽放,刹那即永恒。

纵然未遇冬雪,金叶依旧蹁跹。(刘蕊)

(转自《中国气象报》2025年11月6日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