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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早日初长 南风草木香

作者: 来源:中国气象报 时间:2026-05-06

编者按:“四时天气促相催,一夜薰风带暑来。”暖风渐盛,阳气升腾,告别温婉春日,我们迎来立夏。立夏俗称“四月节”,此时节气温日渐升高,雨水明显增多,各地农事加紧,万物进入旺盛生长时期。本版邀您一同探寻立夏物候气象,品民俗雅韵,于时序流转间,邂逅初夏的生机与诗意。

风暖昼长 万物并秀

立夏,是夏季的第一个节气,标志着春日的退场与盛夏序章的开启。

从文字起源看,“立”与“夏”二字,已将节气的自然密码刻入方寸字形。甲骨文中的“立”,描绘了一个人正面站立大地之上的样子,用于节气则表示夏季自此开始;“夏”字则是跪坐的人头上顶着太阳,寓意烈日当空,天气酷热。这正是立夏节气的生动写照:日照渐长、气温升高、万物并秀。

从气象数据来看,立夏是我国由暖转热的关键节气。此时,全国大部分地区日平均气温已升至20℃左右,华南、江南多地气温稳定在22℃以上,真正进入气象意义上的夏季。气温显著升高、昼夜温差明显缩小、低温寒潮基本不再出现,加之日照时间持续延长,这些条件共同为农作物旺盛生长提供了热量与光照条件保障。

然而,降水成为此时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民间有一句农谚广为流传:“立夏不下,犁耙高挂。”意思是立夏如果没见到下雨,预示这个夏季可能干旱少雨,农田干裂,犁耙等农具便无用武之地。这一判断并非空穴来风——立夏时节,我国夏季风开始活跃,南方暖湿气流与北方冷空气在长江以南频繁交汇,形成锋面雨带。若雨带迟迟未能建立,往往意味着副热带高压位置异常,夏季降水整体偏少。古人虽不知现代气象学原理,却通过长期观察,将这一规律凝练成简洁的谚语,代代相传。

就农耕而言,立夏正是春播作物栽种的关键窗口期。民谚有云:“谷雨早,小满迟,立夏种谷正当时。”谷雨时节播种,地温不足;小满之后再种,作物生长周期被压缩。而立夏时节,地温稳步回升至15℃以上,土壤墒情尚可,日照充足,正是谷子、玉米、棉花等春播作物移栽或直接播种的最佳时机。此时下种,出苗整齐、根系发达,能够充分利用夏季充沛的光热资源,为秋收打下坚实基础。与此同时,南方早稻进入分蘖期,需及时施肥灌溉;冬小麦正值抽穗扬花期,对水分极为敏感,正所谓“立夏麦咧嘴,不能缺了水”。田野间一派繁忙景象,锄草、追肥、灌溉环环相扣,农民踩着节气的鼓点,分秒必争,不误农时。

顺应时节变化,民间形成了“立夏补一补,夏天不吃苦”的养生智慧。立夏后升温加速,人体新陈代谢加快,此时宜养心护阳、适当进补。各地食俗应运而生:江南一带吃“立夏蛋”以补充体力;江浙地区焖制“立夏饭”,以糯米、豌豆、咸肉等入料,兼顾谷物、豆类与肉食的营养。在暑热到来之前适度进补,方有助于安然度夏。

跨越千年,立夏始终连接着天地自然与人间烟火。它是万物并秀的自然节律,是春播夏管的关键农时,更体现了中国人顺应天时、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存智慧。(崔国辉)

葡萄缠枝盛唐韵 香随步履夏日安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大唐遗宝——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展”的展柜里,陈列着一个葡萄花鸟纹银香囊。它于1970年出土于西安何家村窖藏,以精巧设计和卓越工艺,成为唐代金银器的代表。

葡萄花鸟纹银香囊直径46毫米,重36克,由金、银捶揲制作而成,分为内外两层:内层是纯金打制的半球体香盂,盛放香料;外层是镂空刻花的银球。香囊表面装饰着繁密的葡萄花鸟纹,葡萄藤蔓缠绕,果实累累,花鸟相间,生机盎然。顶部的环链与挂钩设计,使其既可悬挂于车帐帷幔,也可随身佩戴,兼具实用与装饰功能。最精妙之处在于其内部的“持平环”装置——无论外球如何翻滚,香盂始终水平,香灰绝不外溢。这不仅是艺术品,更是千年前的“陀螺仪”黑科技。

民间立夏有佩“疰夏绳”、挂蛋兜以防暑气的习俗。这枚香囊,堪称唐代贵族版的“防疰夏”神器。所谓“疰夏”,是中医特有的病名,表现为夏季炎热所致的腹胀厌食、乏力消瘦,民间亦有“苦夏”之说。

唐人认为,夏季湿热易生瘴疠,佩戴内置藿香、艾草、冰片等香料的银香囊,香气随步履流转,可辟秽化浊、醒神开窍。将它系于腰间或悬于帐中,尽显风雅,更能对抗瘴疠。在千年前的那个盛夏,这件小巧的香囊,曾守护着主人的安康。(马楠 刘力维)

鲁西迎初夏 烟火伴农耕

当土层下传来蝼蛄“啯啯”的颤鸣,短促又热烈——鲁西的夏天,便由此唱响。紧随其后,蚯蚓在雨后翻出新泥,王瓜藤快速攀爬生长,这便是“立夏三候”。在这平原之上,它们的节奏正应和着农人锄头的起落,交织成一片勃然生机。

鲁西平原立夏的天气,带着干脆劲。清晨尚凉,到了晌午,那又干又热的西南风便卷土而来,扑在脸上,让人脸颊发红发燥。天边的云,看着看着就堆厚了,颜色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叶子上,噼啪作响,空气里满是新鲜而饱满的土腥气。待到日头西沉,热气便“唰”地收尽,风也带着井水般的凉意。这一早一晚的冷暖,能差出一身衣裳。

此时的田野,攒着一股饱满的劲头。小麦正扬花灌浆,风一过,整片地便软软地拂动起来,像无边的青色方绸,空气里满是那股清幽幽的、带着浆气的麦香。老话说“立夏三日正锄田”,说的就是这阵子的忙碌。那边的麦穗,一天比一天压手。这边的蒜地,却已到了抽薹的时候。在山东茌平,农人顺着田垄,拇指与食指在蒜薹根部轻轻一掐,“啪”的一声,嫩绿的薹茎便带着辛辣的清新气息,被归拢到臂弯里。不远处,大葱挺着笔直的腰杆,黄瓜秧顺着架子开出一片明晃晃的黄花,西红柿青愣愣地挂缀在枝条上。这一切,都在五月的日日夜夜里扎实地生长着。

农事再忙,立夏“秤人”,却是一桩不能省的仪式。老秤在门框一架,柳条筐便悬好了。孩子坐进去,脚不沾地,只等着那一声吉祥话落地。此时称一回,立秋再称一回,两下一比,便知“苦夏”有没有“偷”走孩子的精气神。掌秤的慢悠悠念道:“秤花一打二十三,小官人长大会出山!”围看的人便笑起来,被秤的孩子也跟着笑。图个吉利,也图个心安。这小小的热闹过后,田里的活计还在等着,长长的夏日也才刚开了个头。

“立夏吃蛋,石头踩烂。”这是庄稼人与节气共生的经验结晶。清晨,一碗煮蛋下肚,下地的脚步便有了根。待日头升高,运河两岸的刺槐花开得正盛,那清甜的香气随风漫过田野。这不单是风景,更是饭食——顺手采上一把,回家用面拌匀,上笼一蒸,或掺进杂粮面里烙成饼,便是一顿顶饱解乏的乡土风味。待一日辛劳将尽,最舒坦的莫过于那碗过了凉水的麻汁蒜泥细面。劲道、凉爽、蒜香扑鼻。一碗下肚,一日的疲惫与燥热仿佛都被抚平。

当夜色完全沉下来,银河斜挂,村落沉入睡眠。虫鸣与池塘的蛙声隐隐应和,麦子在无边的黑暗里,仍不声不响地生长。这便是鲁西平原的立夏,它将天时、地气、农事与民生之盼紧紧糅合在一起,深沉饱满。(王润旋)

蚕随节令 文脉绵长

立夏至,蚕事忙。谚语“立夏三朝开蚕党”,便描述了江南地区立夏时节蚕农开始进行与蚕茧相关的农事或交易活动。此时江南日平均气温升至20℃以上,春蚕陆续进入五龄期,即将上蔟(将熟蚕收集并移放到蔟具上)吐丝。

陕西历史博物馆珍藏的西汉鎏金铜蚕,长5.6厘米,昂首吐丝状,体态逼真,凝结着两千年前的农耕气象智慧。它出土于秦岭南部石泉县,是汉代养蚕缫丝业兴盛的代表性文物。当地年平均气温14.8℃、年降水量878.9毫米,温和湿润,自古宜桑。

蚕对温湿度极为敏感,气温20℃—25℃、相对湿度70%—80%的环境最适宜其生长。古人通过长期观察,总结出“清明至小满为蚕桑关键期”的节气规律。农谚“夏不夺蚕工,即有衣”,正体现了古人对关键气象因子的朴素认知。(张晓梅)

(转自《中国气象报》2026年5月6日第4版)